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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场无疾而终的生日宴后,顾家又很快办起了一场葬礼。
两场仪式的对象都叫作“顾盈盈”,可却并不是同一个人。
早已哭成泪人的父母在台上宣告,他们的亲生女儿根本不是过去那个常跟着他们活动的“李萍”,而是这个正静静躺在棺椁里的少女。
这一切正是在他们过去的偏心之下,未能及时为女儿正名的恶果。他们悲痛地陈述,是他们对不起自己的孩子,只能祈求能告慰女儿的在天之灵,得到她的原谅。
我飘在空中,只是平和地看着这一切。
我的身体在死后得到了远比生前更加珍重的对待。
棺椁上雕刻着细致的花纹,看上去十分豪华,由一团团白色的鲜花簇拥着,就连内里的垫子似乎也很柔软。
可这些场面功夫对逝者又有几分用处呢?不过是在世者的自我安慰罢了。
来参观的宾客们也只是唏嘘,象征性地附上几句安慰,毕竟我甚至没有可供邀请的熟人,连遗像用的都是学校拍的证件照。
那天之后,哥哥和爸妈之间便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融洽,爸爸甚至动用了平常形如摆设的“家法”抽了他一顿。
哥哥只是咬牙承受着,似乎我死后,他继续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向我赎罪。
如今他远远地坐在侧方,只一言不发地盯着棺材里我的面容。
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从前那个似乎无比恨我,眼里只有养妹的哥哥。
我死去的那天晚上,哥哥在灵堂里跪了一整晚,不断向我的尸身忏悔着。
他说他是受了李萍的蒙骗,才认为我是在外学了些不好的坏习惯,总想着争风吃醋;他说他过去只是将李萍当作我的替代品,只是想让我改正,从没想过要抛弃我这个妹妹。
顾知远甚至在自己的手腕处同样划下了一道伤疤,只是比我自戕时浅的多。
他的妹妹当初该有多么惊恐呢?
幼时那些模糊的回忆在如今不断浮出水面,只因他无法控制地怀念着她。
他的盈盈从小就胆小,一点血都见不得,不小心划伤了手指也要大哭着找哥哥帮忙。
她最讨厌的就是一个人待着,小时候总是只有他们和保姆在家,空旷的大房子安静下来就显得分外可怕,就算无事可做,盈盈也坚持要在他身边待着。
盈盈不在的那五年,所有人都像是刻意去忘记她,如同对待一桩憾事、一件丢失的物品,甚至为此找来了一个新的情感寄托。
只因他们受够了一次次期待与失望,受够了在每个晚上痛哭着醒来。
于是盈盈真的在他们心里死去了。
可是那五年,盈盈又是怎么过的呢?自从她回来后,没有一个人过问那些细节,没有一个人去在乎她是否吃饱穿暖、受过多少苦、如何熬过一个个满是噩梦的夜晚。
他们只是简单的将一切委托给律师,仿佛这样就足够抵消她这五年来受的所有苦楚。
哥哥再度痛哭起来,可我却无法理解。
如果爱是能如此轻易转移,随取随用的东西,你们又为何要这般痛苦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