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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半夜,我妈才喜气洋洋地回来,一把将熟睡的我妹从被子里拽出来:“别睡了!快起来给你妈订张机票!”我妹睡眼惺忪:“妈,订什么机票啊?”“让你订你就订,问那么多,你打开那个什么程序,我来填。”我妹此刻清醒了一点,按下手机:“是你朋友圈那个张姐让你订的吗?妈,你要小心,那个人可能是诈骗。”如果说我爸看不上我妹,我妈就更觉得我妹是个赔钱货,沉默寡言又胆小怕事,白浪费她怀孕10个月的肚子。我妈登时火了:“你知道个屁,我要像你胆子只有针眼这么大,一辈子也发不了财!人家张姐是跨国集团的大老板!今天的大餐还是人家请的呢,犯得着诈骗我吗?”我妹不再说话。我妈得意洋洋地说:“张姐说了,要请我去马尔代夫手把手教我投资呢!”一旁床上假装熟睡的我,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自从我妈在麻将桌上赢了第一个十万块,她就一直笃信自己命好,钱能从天上掉下来。所以上一世给我注射抑制生长药后,她又给我买了天价保险,我死后她拿着巨额赔偿款挥霍无度,认为这也是老天掉给她的钱。她这一生不劳而获,终将吃到不劳而获的苦头。最后我妹给妈订了明天飞马尔代夫的机票。机票一订,我妈的心思早就飞远,第三天,我和我妹到拉萨机场给我妈送行。看着飞机缓缓消失在云层中,我们俩都没说话。过了半晌,我妹轻声说:“机票虽然订的是到马尔代夫,但是中途要在缅甸转机。”我妹说:“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。”我也希望她永远不会回来。她跟着骗子去了缅甸,我希望她死在那里,如果没死,我希望她活得比死了还痛苦。我们的复仇已经完成了一半,如今只剩下另外一半了。我将目光投向在宾馆床上昏睡的我爸。我妈抵达缅甸后果然音讯全无,我登上她的微信,发现张姐的微信号也迅速注销,查无此人。我爸连老婆失踪都没有注意到,这几天他一直被高原反应折磨得一天吐五次,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,仿佛随时会晕倒。我按照原定计划去看日照金山,出行前我看着我爸:“爸,你还能跟我们去吗?”“能去,”我爸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,“怎么不能去?”可等我们坐车一路蜿蜒地开到雪山脚下,我爸又变卦了,他捂着胸口,好像每一下呼吸都要了老命:“我不想去了,我想回宾馆上厕所。”我看着我爸的水肿的脸,听着他急促的呼吸,直到这是糖尿病引起的心血管并发症。此时我们的所在地海拔已约4000米。我笑了,鼓励道:“爸,你再坚持一下,马上就到景区了。”“我尿急!”我爸粗声说,“我要回去!”我妹说:“爸,景区里面就有厕所,比回宾馆还快。”这下我爸找不到借口了,只能忍着不适继续和我们坐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