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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半个月，韩今枝在家里摆了一桌席面。

“叫了些朋友过来坐坐。你把菜做了。”

我系上围裙进了厨房，忙了一下午。

菜端上桌的时候，才发现这次人更多。

不光闺蜜来了，还叫了几对平时走动不多的夫妻，十几个人挤满了客厅。

韩今枝换了条碎花长裙，头发盘起来了。

程许坐在她右手边，搭着氧气管，冲每个人慢慢点头。

最后一盆汤端出来，桌上还是没有我的位置。

韩今枝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
“就不用你陪了，这边坐不开。”

我端着碗回了厨房。

门没关严。

外面热热闹闹的，碰杯声、笑声、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
过了一会儿，安静了。

韩今枝的声音穿过那道门缝，字字分明——

“我有个事想当着大家的面说一下。”

“我怀的这个孩子，是程许的。”

这次没有人倒吸气了——上次的消息早传开了。

但还是有一两秒没人吭声。

韩今枝接着说：

“上次有人问我顾深什么态度。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——他完全同意。孩子出生以后跟程许姓，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。”

程许站起来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，撑着桌沿朝所有人弯了弯腰。

“各位……我没什么能说的。今枝对我的好，我下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
有人举起杯，不太自然地说了句“恭喜恭喜”。

气氛松动了些。

韩今枝举杯，目光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程许脸上，软得能滴下来。

“来。敬我们程许。”

叮叮当当一通碰杯。

程许擦了擦眼角。

还是没有人回头问厨房里那个人要不要喝一杯。

散场之后，客人陆续走了。

客厅剩一地杯盘和沙发上歪着的程许。

韩今枝去门口送最后一拨人。

屋里只有我和他。
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。

忽然说了一句：

“大哥，你今晚的表情挺有意思的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他自顾自地笑了一声。

“不是生气，不是难过。”

“你看今枝的眼神——”

他偏了偏头，慢慢咂了咂。

“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”

门口传来韩今枝的高跟鞋声。

程许的表情瞬间切回那副温软模样——

“今枝，我有点头晕……”

韩今枝快步过来扶住他。

路过我的时候，她顿了一下。

“收拾桌子。”

我蹲下身，一个一个捡地上的瓜子壳。

手指碰到沙发底下的时候，摸到了一样东西。

一张折过的纸。

我抽出来看了一眼。

是程许口袋里掉出来的。

一张女人的照片，背面写着两行小字：

“小许：你说好了半年就回来。已经一年了。你骗我。——茉”

我把那张照片捏在手心里，塞进了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