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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种前夜，黑石谷的星象台上架起了青铜浑仪。

李昀调整着窥管角度，北斗杓柄正指向黄河故道方向。

阿满捧着记录簿的手在发抖——星辰投影在《河防通议》残页上，竟与三十六尊镇河铁兽的位置完全重合。

晨雾未散时，三百流民己在谷口集结。

李昀望着驴车上满载的测距弩与水平仪，忽然瞥见张木匠正在往工具箱里塞桃木小人——那是他夭折儿子的遗物。

"此去汴梁七百里。

"王铁柱摩挲着当年修堤的柳叶铲，"若遇上河工祭碑..."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突然噤声。

李昀想起《水部式》里记载的残酷传统：重大水利工程需活祭工匠镇河。

正午渡河时，预言应验了。

浑浊的河水中浮出半截石碑，阴刻的"永定"二字旁，密密麻麻镶着生锈的凿子——每把工具都代表一位葬身河底的工匠。

阿满突然指着东南方惊叫："铁牛在流泪！

"众人悚然望去，那尊半埋泥沙的镇河铁兽眼中，竟渗出暗红色液体。

李昀蘸取少许嗅闻，铁锈味里混着火药特有的硫磺气息。

当他用洛阳铲敲击铁牛腹部时，空腔回响揭露了骇人真相：这些重达万斤的铸铁神兽，体内竟藏着火药仓！

"不是镇河..."李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"是有人要炸毁堤坝。

"汴梁城外的决口处，溃堤的轰鸣昼夜不息。

李昀站在没膝的淤泥中，感受着脚下土地病态的震颤。

他发明的"链式水位计"正将数据传回谷中——十六根刻满符文的铜柱构成监测网，每刻钟由信鸽回报水位变化。

"水位落差三丈七尺，流速过疾无法打桩。

"老河工赵三畏跪在泥浆里痛哭。

他三个儿子都死于王恭厂大baozha，此刻却死死抱着李昀设计的"螺旋锚固机"。

李昀闭目凝神，意识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