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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总是先从顾家花房的琉璃瓦上漫开。
十三岁的顾解棠赤脚踩过青砖,细嫩足底沾着昨夜被风雨打落的垂丝海棠。
那些胭脂色花瓣浸泡在积水里,像极了大夫人唇上褪色的蔻丹。
她蹲在廊檐下,看蚂蚁搬运花尸。
忽然听见花房深处传来利刃刮骨般的声响,混着男人压抑的咳嗽。
这声音与往常婆子们修剪花枝的温柔不同,倒似母亲临终前撕扯肺叶的喘息。
推开雕着缠枝牡丹的柏木门,腐熟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三十岁的傅隐青正背对着门,左手残缺的三指握着银刀,在株病海棠上剜着什么。
月白色中衣被汗浸透,紧贴着他嶙峋的肩胛,像贴在骷髅上的宣纸。
少女悄然靠近,扫过西府海棠垂落的丝蕊,惊得傅隐青手中银刀一颤,病枝上剜到一半的虫瘿渗出琥珀汁液,正滴在她雪白的脚背上。
"傅先生在杀虫子?
"少女踮脚凑近他汗湿的后颈,新裁的素纱襦裙透出初绽的轮廓。
傅隐青月白中衣下的肩胛绷紧,"是救它。
"他侧身避开栀子香,断指捏着银刀转向阴影,"虫瘿若不及早剜去,整株海棠都要被蛀空。
"刀尖挑起的瘤子里,无数蠹虫正在蜜色汁液中扭动。
顾解棠后退半步。
那人左眼蒙着灰翳,右眼却亮得骇人。
他掌心的树瘤还在渗着琥珀色汁液,在晨光里泛着蜜蜡的光泽。
"想要吗?
"他用断指拂去瘤上污渍,"等晒干了,能雕成比玉簪更有趣的东西。
"雨丝从瓦缝漏进来,在傅隐青脚边积成小小的镜泊。
“好,谢谢…先生”顾解棠不知道为什么连父亲都要唤这个花匠一声“先生”,只觉得这两个字确实比“花匠”更合适眼前这人。
她看见自己倒影正在那汪浑水里破碎重组,恍惚想起上月偷看